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锦水抒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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予爱莲芙蕖

时间:2018-09-13  来源:新葡萄娱乐报   作者:历史文化学院16级历史系 游思敏 

中国出土过一万年前的莲子,播种后,尚能开出红莲,夕阳下神采奕奕。莲顽强的生命力让人惊叹!

藕、莲、荷看似指同一种植物,实则不然。按照字圣许慎的说法(《尔雅》已有此说),藕,专指芙蕖的根,即藕根;莲,专指芙蕖的果实,即莲子。江南可采莲,采的是莲子;荷,专指芙蕖的叶,即荷叶。周墩颐的《爱莲说》是写得很好的,回顾历史,前无古人。千载之下,更无来者。可如果照许氏的说法,周茂叔将题目笼统拟作《爱莲说》就有些欠妥了,因为《爱莲说》所写的内容并非只有莲子,还有荷叶、藕根、荷花,这样一来,将《爱莲说》改为《爱芙蕖说》似乎更好,因为芙蕖包含了藕、莲、荷。

然而今人非古人,今时不同往日。中国的文字在历史的长河中不知发生了多少变化,字音变了,字形变了,连字义也变了。

如今荷即是莲,莲即是藕。芙蕖也是芙蓉,芙蓉也是菡萏(古诗词中的芙蓉不一定指荷花,也有可能指木芙蓉),所有的名字都可以通用了。有时笼统一点,未必是坏事,但也未必是好事。能合不能分,造就出诸多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。能分不能合,让人眼界狭隘,无法统观全局。因此,既要能分,又要能合,做学问也应该这样。

予爱芙蕖。

我的故乡种藕,有藕塘的人家很多。这些人家的藕塘少则一亩,多则两亩三亩。塘底淤泥厚实,种藕后便往塘里灌水,水满后即断水封渠。这时候的藕塘还很混浊,像一池红糖水,不过足以任天上的白云在里面游。等着吧,过不了几天水就澄清了,等着看水里的游鱼以及尚未出水的藕芽吧。

白云天天在水里游。偶有老鹳鸟扑翅飞来,低一点,再低一点,爪子轻踏水面,水面泛起波纹。老鹳鸟起身,飞远,消失在天边,是在练习水上飘的轻功吗?还是来照镜子?

二月,藕芽出水。出水的藕芽是一支铅笔粗细的不规则的T字形拐杖,合上水里的倒影,刚好成一个大写的A。藕芽出水,两头尖尖。蜻蜓飞来,一动不动地立在上面。黄昏,夕阳斜照,水面被染成蜜饯色。女人们用木盆装了衣服来池塘边浣洗。平静的湖面漾起波纹,有风吹过,小荷微微摇动。女人们渐渐散去,水面恢复了向来的平静。天上的星星跑出来玩耍,星星在天上,影子落到水里。星星一向贪玩。

三月,藕芽舒展腰肢,秆是秆,叶是叶。荷叶裹得像铅笔一样,真紧!受不了了,它要挣脱,松了,松了,一卷裹得紧紧的画松开了。起初,嫩黄的荷叶还是略带羞涩地半卷着,三五天后,便完全地舒展开来,有的贴着水面,有的已经出水,色如翡翠,形似圆盘,在水面,越摆越多,这是要请客吃饭吗?才不是了!它们在等待春雨。

人已睡下。夜深了,春雨悄悄来降临,脚步很轻很轻。春雨是踮起脚尖走路的,它怕被人发现。

大公鸡雄赳赳、气昂昂地站在石榴树上叫了一声,接着村里响起一阵鸡鸣。春雨被吓跑了,走得匆匆忙忙,泥土上留下它细碎的脚印。有人起床,伸着懒腰,欠着身子,瞅瞅地面:“呵!昨晚下雨了!”有人要下地干活,看看地上的泥土,湿润润的。鸡已叫过三遍,太阳起床了,天亮了。

炊烟袅袅升起。荷叶上晶光闪闪,是水晶?是钻石?是昨夜春雨来过的痕迹。水马(一种生活在水面的昆虫,蚊子大小,四脚如桨,能在水面自由划动)觉得稀奇,划过来,看看、摸摸,“呀!原来是昨夜的雨水!”

有位慈祥的老奶奶来摘荷叶。口里念叨着:“摘回去,给孙子做荷叶饼吃。”老奶奶很小心地摘走了一张半卷的荷叶。

四月,荷叶纷纷出水,高高举起绿玉盘。不,荷大十八变,这时候的荷叶已经是一把把撑开的绿伞。

骄阳似火,炙烤着大地。气温与日俱增,农民下地干活,出门时都纷纷戴上了斗笠。荷叶下面,鱼儿探出脑袋来透气。毛笔似的小荷花悄无声息地出水了,羞答答的躲在荷叶下面。荷花骨朵越长越大,花枝越长越高。荷叶也在成长,它要长得足够的大才行,这样才能更好的保护躲在她下面的小东西。

白天变长了,黑夜迟迟才来。月牙终于出来了,荷花骨朵探出头来望望夜空。晚风徐徐吹来,荷叶随风摇摆,小荷花也跟着摇摆。青蛙自发组合成了一个合唱团,请牛蛙来做领唱。牛蛙唱:缸!缸!缸!青蛙跟着唱:呱儿!呱儿!呱儿!牛蛙:缸!缸!缸!青蛙:呱儿!呱儿!呱儿!蛐蛐也想加入,但没能如愿,因此只好在一旁居居、居居地瞎起哄。

五月,麦田一片金黄(在小孩子眼里,五月的麦田像一块块金砖)。风吹过麦田,麦浪一波接一波。

过完端午节,农民开始抢收小麦(成熟的小麦经不起雨淋,雨淋后,麦杆会变黑,麦穗上的麦子容易出芽)。有钱的请收割机来割,没钱的就一刀一刀用镰刀割。五月的太阳又大又圆,灸灼着农民的背。农民用手捶着后背,背上流了好多汗,白色的背心湿透了。

太阳落山了,月牙儿慢慢游到天空中央,从田间归来的农民坐在银桦树下的水井栏上乘凉。晚风吹来,带来金银花的香、荷花的香、薄荷的香。蛙声起起伏伏,夏夜真凉爽啊!月偏西,人们躺在金色的梦里睡去。

鸡叫一遍,没人起床。人呢?早就到田里干活去了。

终于将麦子收割完。大雨来临,滴滴答答、提提挞挞、稀里哗啦,屋檐上雨水潺潺泄下。荷叶撑住大伞,荷花开了,温柔地倚靠在荷叶下面,安静地躲雨。

雨接连下了好几天才停,藕塘里水满了。麦田已经变成了水田,水田里的秧苗已经插好。

六月,是藕塘里荷叶荷花长得最好最美的时候。荷叶青青,伞盖足够大,杆足够结实。荷花婷婷玉立,宛如芳龄十八的女子。画家、摄影家、作家纷至沓来,他们试图用各自的看家本领留住荷花最美的瞬间。

画家、摄影家、作家满意地走了。黄昏,有花瓣飘落,几瓣落在荷叶上,几瓣落到水面,最终沉下去,沉到水底,无人看见。

七月,将要入秋。荷花花瓣渐渐落尽,莲蓬还没长老。荷叶上先有了老年斑。秋风萧瑟,莲蓬渐渐长老。荷叶容颜渐老,却依然有力地将伞撑着。有人来采莲,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荷塘里走着,头顶飞过一群大雁。

八月九月,荷叶干枯,莲蓬衰老。藕塘里的水被撤干了,有人下塘里挖藕根。藕根被从淤泥里抠出来,浑身是淤泥,拿到水里洗净,一身洁白。藕根能卖钱,一亩藕能卖很多钱。干荷叶能卖钱,荷叶能入药。莲子也能卖钱,莲子也能入药。藕根很好吃,小孩大人老人都爱吃。小孩喜欢吃麻辣藕片,大人就将藕根买来凉拌着吃。大人喜欢吃脆藕,就买细藕根来切片炒着吃。老人牙不好,便买藕根来炖着吃。病人病重,需要忌口,家人就买藕粉来调给他吃。

十月,天已转寒,稻子已经晒干入仓,准备过冬。稻田里种上了小麦。早上天冷,挖藕根的人在藕塘边烧了一堆火,用以取暖。太阳出来了,挖藕根的人挽起裤脚下藕塘挖藕了。

冬月,藕塘结冰,人起得晚,挖藕的工作通常在午后进行,午后暖和。

腊月,藕终于挖完。农民将带牙的小藕根栽到淤泥里,接着,杀年猪,腌腊肉,请春客,摆好八仙桌,端出九大碗,中有一碗炖莲藕,请来三亲六戚,祝愿五福临门四季平安。

鞭炮一阵接一阵,打开门,鹅黄的迎春花开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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